抱着收音机的孩子(三)——那些说不尽的热爱

喜欢广播可以有许多个理由,而分享,是我最喜欢的一个。吃完晚饭,独自悠然地踱步在从宿舍去往自习室的路上,聆听着学校广播站送来的动听音乐,偶尔低头沉思,偶尔和路人打个照面,差不多构成了中学时代的脑海里定格着的美好画面。校园里简陋的广播喇叭,不经意间让百无聊赖的莘莘学子们找到了一个相同的节拍。不管是课余饭后的闲适,或是懵懂时期的思念,你都愿意去相信,会随着那些相得益彰的声音的实时传递,将相同的氛围把所有你想到的和想不到的人覆盖,即便见不上面,即便无法沟通,哪怕只是同一种情绪的感染,都会让你憧憬和满足。

无论大小,广播所带来的分享体验,本质上是一样的。城市的广播,大范围的传送,大数量的受众,让四散在城市各个角落里游荡的灵魂们,在同一个时刻,同一个波段,忽然间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联结起来,关注着彼此的关注,聆听着共同的聆听,快乐或是悲伤,阳春或是白雪,都将伴着广播的触角,让人们相互分享,感受头顶那同一片蓝天。曾经在大学时候编排过一个话剧,落脚点便是强调分享的重要性。演出的结束,身患轻度抑郁的主人公拿下耳机,笑着将收音机调到最大声,和四周的朋友们一起分享、倾听,从此挥别“一个人的世界”。

爱听广播,不是因为收音机的造型,而是里面永远不可预知的声音。神秘感,是广播独具魅力的最大特点。和读书不一样,阅读虽是一种慢节奏的体验,但作为读者的我们,却可以肆意在书的任何章节搜寻跳跃,但凡时间不够,耐心不足,都可以径直浏览想看的片段。而广播不同,单向的、甚至可以说是被动的接收方式,构成了另一种全然不同的交流体验。“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首歌会是什么”–这是我偏爱广播而非音乐播放器的最好解释。广播的未知性,它充分调动着你的好奇心,让你有足够的理由去猜测和期待。而这种神秘感的基础,其实源自两个方面,第一便是广播在时间上强制的顺延性。主持人卖的任何关子,说书人口中的下一章节,都必须在你的屏息凝神和静心等待中,才能揭晓。时间流逝的刻度,也在一点一滴地磨练着我们的耐心。这种等待而换来的喜悦,绝非是那些手拿遥控器,不耐烦地按着“快进键”的朋友们可以体会的。

广播的神秘感还来自视觉信息的缺失,这和电视又形成了区别。最鲜明的反应便是,你会忍不住地好奇,坐在直播间的主持人会是什么模样。因为看不见,所以会有更多猜想的空间。我们接受外部信息主要来自两个方面的感官刺激:眼睛和耳朵。二者虽然在实时性上不分伯仲,但是相比全面、丰富、立体的视觉感触,听觉相对要单调了些。只是我们知道,单一并未见得就是劣势。专注不懈地从事同一事业,多半会比朝三暮四、心猿意马而取得更大的成绩。同样,绝大部分的画面感留个我们的,其实都是一个模糊的印象,我们看到了许多,但若要细细描述,或许什么都说不上来。而听觉不同,有首歌词是这么描述的–“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”,说的便是听觉的另一种特殊属性–再加工。语言的魅力有多方面,其中一点就是表达的内涵,而这部分,自然是需要大脑加工梳理后,才算是完成真正意义上的信息接收。因此在和一个人对话时,同样是视觉和听觉信号的同步获取,言谈完毕,能长期留下印象的,多半是谁曾说过什么话,以及哪句说到了你的心坎上。

广播主持人的言语,便在很多时候,有意无意地道出了你的心声,让你觉得他就是对你讲的,恍惚间有种跳出万人丛中、掌声只为你独响的感觉,顿时心生温暖,感怀万千。事实上,人们接收讯息时会带有不自觉的过滤和有侧重的筛选,以至于能够进入记忆碎片的多半是“看到的是想看的,听到的是想听的”。不管怎样,广播的独特传播特性,则强化这种信息的自主选择。在接受方处于专注、安静的接收状态下,通过传播方和接受方在一对多的单向跨维度的沟通方式,其实能给个体的内心以更大程度地刺激和触动。此时它所传递的,并非只是声音,而是一种思想,一种温度,一种力量,让你将知音难觅的遗憾瞬时抛开,或是把你彷徨无助的迷途顿时点亮。

这便是广播,不变的爱。

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未分类 and tagged . Bookmark the permalink.

发表评论

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:

WordPress.com Log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更改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更改 )

Facebook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更改 )

Connecting to %s